加密货币的摇滚时代已结束

每一次革命最终都会成为既有体制。最初作为加密货币对全球金融秩序的点对点挑战，现正迅速被传统体系吸纳，放弃其反精英的本质，转而追求现货ETF、机构托管以及其原本旨在规避的同一银行框架的合法性。

这是一个熟悉的轨迹。纵观历史，每一次革命都是以打破旧有权力结构和瓦解现状的承诺开始的。一旦权力被夺取，优先事项便转向稳定与维护，将理想转化为制度。不可避免地，运动会触及叛乱的极限，为了生存，必须迎合曾经排斥的事物：风险投资、机构信托和监管容忍。这要求遵从，引发同化的过程。随着最初解放目标的稀释或放弃，革命开始巩固为正统。用美国历史学家兼哲学家汉娜·阿伦特的话说，“革命后一天，最激进的革命者也将成为保守派。”

在1999年的一次采访中，已故的伟大艺术家大卫·鲍伊描述了这一过程，他表示如果当时重新开始，他可能不会选择进入音乐领域；相反，他会选择投身互联网。他认为互联网具有颠覆性、混沌性和虚无主义的特质，仿佛是一种革命的力量，让人感受到能够带来变革的可能性。相比之下，摇滚乐已经失去了其力量。曾经以其声音、风格和符号震撼人心的颠覆者，最终被主流所接受。他将摇滚乐形容为一种“货币”，虽然仍然是信息的传递者，但不再是反叛的载体。

鲍伊的感悟让我想起了2016年我进入加密货币领域时的心情，他去世的那一年。当时，加密货币具备互联网早期的叛逆活力，而互联网本身（由Facebook、Apple、Amazon、Netflix和Google这些FAANG巨头掌控）则已成为既得利益者，将其无政府主义和分布式的起点交换为集中的企业秩序。

对于我们加密领域的人来说，那是一个理想主义和宽松规则的时代，吸引了外来者和活动家、自由意志主义者以及无政府资本主义者，他们常被广泛描绘成从暗网深处浮现出的不法分子。任何与加密货币的关联本身都仿佛是一种异见的表现。

受早期密码朋克运动者的启发，我们倡导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互联网，以保护个人隐私免受政府和企业监控；倡导主权货币，避免被2008年摧毁金融体系的同一群体利用；以及一个数字化的未来，让信息和交易无法被阻止。我们为那些长期被传统金融体系排除在外的人们发声，并坚信权力能够在协议层面被重新构建。我们真切地感受到，我们确实能够带来变革。

我曾怀念那些早期的日子，回忆起我们举办的那些次货见面会，大家围坐在冷披萨和温啤酒旁，举办关于自我托管的福音工作坊，整个场所灯火通明，眼神如激光般坚定。如今，我们曾引以为傲的“成为自己的银行”的责任感已被ETF的便利性所取代。现在，你可以在从未了解过助记词是什么的情况下获得“敞口”。话题已从边缘走进银行和政府大楼的董事会议室，由那些默认实名的职场人士主导，他们的职位头衔如。数字资产风险管理师 和 区块链政策顾问。但这一直是目标，不是吗？

大规模采用的目标既是增长指标，也是对我们这疯狂使命的道德肯定。大规模采用将证明我们是正确的。尽管在2016年，我们认为“大规模采用”意味着我们的母亲会在手机上使用热钱包，在当地咖啡馆购买他们的每日拿铁。然而到了2026年，这将是TP ICAP——这家为银行和对冲基金处理年交易量达200万亿美元大宗商品交易的批发经纪商——决定将其中哪怕1%的交易量通过加密市场进行。如此规模的资金流动将远远超越任何关于零售自我主权或实用性的设想。

正如摇滚乐最终演变为一个数十亿美元的企业产业，曾经去中心化的互联网也变成了少数几个平台主导的格局，加密货币的大规模普及梦想也正在实现。正如a16z年度《加密状态报告》的标题所述，2025年是加密货币走向主流的一年。我们成功地创造了值得保护的事物，而保护本质上是保守的。我们做到了。加密货币是新的秩序。

2016年难以想象的事情如今已成为现实。今年达沃斯，几年前加密货币还只能举办自发组织、半合法的边缘活动，而如今已逐渐走向主舞台中心。各国元首公开竞相将加密货币视为国家优先事项，而全球最大银行的首席执行官们如今则将其视为一项生存威胁。

摩根大通、贝莱德和摩根士丹利等全球顶级金融机构纷纷唱响同一旋律，推崇加密货币——尤其是比特币——作为一种合法且受监管的资产类别，享有与黄金和股票同等的机构重视度。上市公司也正在将加密资产囤积于其资产负债表上。

稳定币的年交易量已经超过了主要支付网络。经过代币化的现实世界资产正从加密原生的实验，逐步融入市场的核心基础设施，包括基金与国库管理、结算和抵押品管理。同时，去中心化金融（DeFi）正逐渐为传统资产管理人、企业国库和一直等待监管明朗化及运营成熟的家族办公室所理解和接受。随着美国的《GENIUS 法案》和欧洲的《MiCA 法规》出台，监管灰色地带正变得明朗，违规空间日益减少。

纯粹主义者会争辩说，真正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平行的经济现实，而加密货币仅仅是附加到现有体系上的。然而，这一运动已经引入了改变传统金融（TradFi）格局的基础要素：

• 可编程价值将信任从机构转移到了代码中。
• 即时结算终结了多日清算的时代，将资金带入了全天候 24/7 的世界。
• 可组合性将孤立的金融产品转变为可互操作的构建模块，打破了封闭的生态系统，恢复了用户的选择权。
• 自我保管首次赋予个人对其资产的直接主权控制权。
• 智能合约以透明、自动化的规则取代了中介。
• 新的资产类别扩展了可投资的范围，降低了进入市场和金融工具的门槛。
• 稳定币使跨境支付实现了民主化，使其迅速、低廉且具有全球性。
• DeFi 证明了借贷、交易、衍生品乃至保险都可以完全在没有传统守门人的情况下进行。

加密货币或许尚未取代传统金融体系，但它已从根本上重写了其底层逻辑，使其影响不可辩驳且不可更改。通过挑战长期存在的垄断并迫使现有机构在创新与消亡之间做出选择，它实际上已迫使传统势力做出反应。机构可以采用、规范并整合这些基础工具，但无法将其“发明”抹去。

加密货币会一直保持其“怪异”特性吗？历史表明，大部分将会被规范化。加密货币可以 表达 叛乱，但它无法 是 不再是叛乱。

这使得变革者们开始寻找下一个前沿。你可以从加密货币曾经聚集的符号中看到这一转变。激光眼睛的表情包诞生于一种挑衅，是对比特币将达到10万美元这一信念的集结号——当时，这种乐观被视为极端。目前这一数字已过，表情包本身也已由总统佩戴，剥除了其地下的锋芒。 

加密货币对任何人来说已经不再令人震惊。它已从反主流文化发展为主流准则，证明了叛逆精神总是迁移到最新、最难以理解的媒介上。